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2019-04-26 - 零和博弈

从"301调查"到"中兴事件",再到华为宣布退出美国市场等一系列事件,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十分复杂和严峻的时期,在美国对华贸易咄咄逼人的形势下,中国如何拿出切实有效的反制措施?中国在哪些方面上能够比较容易掌握主动权?"中兴事件"激发出的民族主义该如何缓解?凤凰网《政对面》第14期对话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金光经济学讲席教授卢锋。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以下是《政对面》对话卢锋实录精编(二):

政对面:在中美贸易这样的走势下,中国如何拿出切实有效的反制措施?我们能否把这样被动应战变成更加主动的回击?你在长期跟踪研究后,中国在哪些方面是能够比较容易掌握主动权的?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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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锋:从打贸易战的角度讲,美国是相对主动的,中国作为一个新兴大国是不愿意去主动打贸易战的。特朗普的政策为什么会变形?在全球化的国际环境下,中国发展很快,总的来讲美国处于战略上的弱势,并且评估认为这样的局面对美国不利。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中国从决策层到学界,对全球化、开放的国际环境抱有非常积极的态度。当然我们也认识到,全球化还是存在很多结构性问题,我们需要加以应对。但总体而言,全球化的趋势和格局,对很多发展中国家是有利的,对发达国家其实也是有利的,但美国若从一个零和博弈的角度看,可能就觉得是不利的。认识到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美国愿意打贸易战,而中国就不愿意把贸易战作为一个主动的选项了。

零和博弈思维 卢锋:美国发起贸易战是零和博弈思维的结果

但是否打贸易战不取决于主观判断,如果美国一定要采取单边措施,甚至无理由进行制裁,中国肯定是要反制的。中国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策略:

第一,中国发展势头强劲,体制政策与过去发展中国家的历史轨迹不完全一样,美国咄咄逼人意图改变中国整个发展轨迹,这种情况下中国要冷静理性应对。因为整个格局对中国是有利的,中国不愿意改变全球化的基本格局,中国愿意有一个多边的环境,有一个稳定发展的全球的格局。

第二,中国对贸易战明确反对、坚决抵制,并且有一些制裁、反制的措施。冷静应对不等于不应对,应该是有理、有力、有节地应对。

第三,中国作为一个仍在快速发展的国家、转型期国家,从自身发展的根本利益考虑,要继续坚持改革开放。改革开放是中国释放增长潜力,增强发展后劲,提升整体竞争力的最重要途径之一,过去40年的经验,就揭示了这一点。

图左为凤凰卫视主持人胡玲,图右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卢锋

另外,中国在体制、政策上还有很多改革开放的空间,所以更应该主动的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在客观上也是对现在经贸环境的变化做出的重要应对。所以我觉得应该把这几点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应对美国对中国经贸政策变化的整体策略。

政对面:北大国发院各学派的专家在此次中美贸易战问题上,发出了一个统一的、强有力的声音:中国绝不能放弃改革开放之路。但以"中兴事件"为例,有一种声音认为,中国应该回到掌握核心竞争力的路子上来,不依赖美国不和美国做生意,你是否会担心过激的民族主义情绪进一步上扬?

卢锋:经济学家在讨论很多问题上,观点都比较多样化、区别化,在特定场合强调个人观点的特异性。但也在很多问题上有共识性看法,比如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专家观点高度一致,认为开放对一个发展中国家是有利的,但也认为开放是有步骤的,只是在开放的节奏、领域、力度上存在不同观点。

中美经贸关系,我认为面临着几十年来比较少见的考验,到最后它定会对中国国内的经济政策及体制走向,产生微妙、深刻的影响。坚持改革开放有利于中国、有利于世界,也有利于化解中美经贸关系上的一些矛盾。当然,面临现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形势,社会上产生一些不同看法,这也是能理解的。所以,经济学界需要一些理性的分析,更冷静专业的发表观点。

政对面:"中兴事件"看似是针对一家企业的惩罚,实际上演变成了带有政治性的惩罚,而且在中国掀起了"全民造芯"运动,引发了是否举全国之力来实现自主拥有知识产权问题的讨论,你怎么看这件事?

卢锋:"中兴事件"要分两方面看。一方面,从经贸争端的角度,在相当程度上可以将它看作是美国执法的一个案例。美国有出口管制法律,有条例、有细则,中兴在出口伊朗的电信设备中,可能在技术上跟美国有关法规不一致,美国执法部门掌握了证据,通过几年的沟通调查,在2016年3月达成初步和解,2017年3月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中兴在法律层面,接受了这个处罚,包括罚款及对内部高管的处罚。

也就是说,如果在七年内不犯错,禁令就不起作用,但一旦有违规行为,就要激活这个决定。美国用自身法律来管制外国企业是否合适?这个问题在法律上可进一步探讨,并存有争议。

另一方面,这是美国对中国进行的新一轮贸易博弈,实际上是借用这样一个案例,对中国施加压力,我把它叫做"第二波冲击"。在时间的选择上,今年年初,美国商务部就高管执行和解协议条款不到位为由,毅然对中兴做出重罚,实际上这是贸易战的具体切入点。从客观效果看,达到了预期效果,即美国一宣布制裁,在中国就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于芯片产业政策的争议。

所以某种意义上,美国就把争论的焦点重新聚焦,从第一轮大家对贸易顺差、逆差问题的讨论,无形中将焦点转移到中国的产业政策上。

中国对这个问题展开前所未有的、热烈的争论,就中国的高科技发展,或者说芯片、半导体发展的产业政策,国内有非常不同的意见。极端地说就是两种意见:一种意见就是继续强化政府主导、大量地投入,官方媒体讲,要不惜一切代价;另一种意见,则认为政府要引导性、适当性参与,但最终还需借助市场的力量,并且争取在一个开放的思路和环境下,发展我们的半导体或者芯片行业及IT核心产品和部门。

这样一个争论还有待观察,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最终一定要发展高科技行业,包括芯片、半导体。在过去十几年,我们的芯片、半导体行业发展速度非常快,其中原因有政府的产业政策在起作用,也有很多领域恰恰是因为我们坚持市场化的改革路线及开放的市场环境,让我们有很好的发展。

所以,中兴事件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是美国执法的一个典型案例,另一方面又改善了经贸争端的大环境,变成美国对中国施压的一个手段。这个案例还需冷静分析,不能因为这样一个案例就改变了原来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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